年代:1548年 --1614年 国籍:中国
袾锦《七笔勾》看破红尘
我国明朝末叶,出了四大高僧:袾宏、真可、德清、智旭。袾宏,字佛慧,号莲池,别称云栖,俗姓沈,仁和(今浙江省杭州市)人。
出身儒家弟子,从小想走读书做官之路。可是(从二十七岁起),沈生先后连遭寺儿寺妻之痛,这使他的精神,受到了重大的创伤。沈生小夫小妻,因爱异常,此番妻死儿灭,哀痛之余,不欲现娶,无奈母亲说好说歹,又为他再娶汤氏,作为续弦。
汤氏(公元1548至1614年),沈生同乡人,比丈夫小十四岁。过门之后,汤氏侍奉丈夫,孝敬公婆,在那个时代,做媳妇可说是贤妻良媳,做到了家。
好景不长,汤氏过门后只一两年,沈生父母就又相继去世。在四年不到的时间里,沈氏一门,除新娶汤氏,其他亲人都相继亡故,这使沈生痛定思痛,终至看破红尘,决心出家。
明世宗嘉靖四十四年(公元1565年)大年夜,沈生夫妇两人,冷冷清清。吃过年夜饭后,沈生深有感触地对夫人汤氏说:“人生在世,恩爱无常,生死莫代,总有走到尽头的时候。现在我已打定主意,出家做和尚去。家里虽然没有什么积蓄,可是节俭度日,也还可以让你勉强支持过去。”
汤氏年纪轻轻,只有一十八岁,正是眷恋于花前月下,卿卿我我的花季,现在听夫君忽然准备弃家出走,做和尚去自然是一下子想不过来。不过,汤氏毕竟不愧是个知书达理,世事洞明的女中须眉,沉下来仔细一想,理解丈夫思想迭遭打击的痛苦,于是洒脱地说:“夫妇同心,现在你既看破红尘,我岂独守空房?过了春节,你出家后,等我安排好世俗杂事,因缘成熟,也落发披缁,做尼姑去。”
这一夜,夫妇守岁,心心相印,共谈出家之事。虽然夫君出家后,他们再也不能形影不离,做鸳鸯鸟,可是他们此时的心,却反而贴得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近了。
过了新年,沈生三十三岁,汤氏十九岁。经过一番斟酌琢磨,沈生写下了一套有名的《七笔勾》词,从心底里把“五色封章”、“鱼水夫妻”、“桂子兰孙”、“富贵功名”、“家舍田园”、“盖世文章”、“风月情怀”等七种社会上最牵动心情的事,统统一笔勾销。
沈生做完《七笔勾》词,给汤氏留下一份,于是直奔西山无门洞性天理那儿,披剃出家,不久又在昭庆寺无尘玉律师座下受具足戒。
沈生出家以后,汤氏年纪轻轻,花容月貌,独守空房,谈何容易。
还在沈生没出家前,就有邻女劝她说:“你年纪轻轻,丈夫遁入空门,往后寂寞清冷,度日如年的日子该怎么过?不如劝他不要出家,将来再从长计议。”
汤氏闻劝说道:“姐姐,谢谢你的好意。我丈夫平时经常对我说,生死事大,出家可以了生脱死。对于他的这件大事,我怎能阻止呢?等他出家之后,经过十年二十年,只要因缘成熟,我也准备步他后尘,削发为尼算了。”
后来,汤氏住在家里,诵经念佛,做起了像模像样的女居士。
神宗万历二十二年(公元1594年),汤氏已经五十七岁。经过一番深思熟虑,汤氏仿照丈夫当年留下《七笔勾》词框架,也做起了《七笔勾》词,一个秋色净明的早晨,微风拂拂,只见她在明窗之下,净几之前,研墨展纸,落笔成章道:
纺织绸缪,作读晨昏用意周。
夫若成名后,富贵同享受。
嗏,霞佩甚优游,珠冠在首。
一旦无常,敕命难相救。
因此上,把凤诰鸾章一笔勾。
写好第一首,汤氏读了一遍,构思一番,接着又笔不停挥,写下第二首道:
金玉雕缕,珠翠辉煌插满头。
绫锦裁宫袖,红紫佳文秀。
嗏,谁道眼前,缨络难受。
包裹枯髅,送入量人斗。
因此上,把锦绣妆奁一笔勾。
勾掉了“凤诰鸾章”、“锦绣妆奁”,接下来再勾“雾髻云鬟”。因为构思了好几天,所以成竹在胸,于是汤氏又举笔继续挥洒下去:
早上女妆楼,先把青丝理不休。
梳掠香风透,前后分三绺。
嗏,鸦鬓黑没油油,端的蓬松美貌终成丑。
因此上,把雾髻云鬟一笔勾。
沈生《七笔勾》词,总共一笔一笔勾掉七种尘世萦心之事,所以此番汤氏也是一气呵成七首,把女眷们心头爱恋的七件事,来个统统勾销,还我清净。
汤氏一口气写了三首,呷一口香茗,站起来走了几步,整理一下思路,然后又回到窗前,落笔沙沙,把留下的四首,来了个一气挥成:
月闭花羞,美貌方才夸女流。
画眉青色就,唇点朱樱溜。
嗏,镜里活骷髅,多方妆就。
老去衰颜,死后皮囊臭。
因此上,把香粉花脂一笔勾。
织锦藏头,针指工夫巧且优。
花样随时候,做出如生就。
嗏,剪翠把春留,天生妙手。
死后归空,色色成虚谬。
因此上,把刺绣桃花一笔勾。
怀孕耽忧,分娩如同地狱游。
乳哺三年久,疾病常相守。
嗏,婚嫁未曾休,母先衰朽。
孝顺多端,替死谁能够。
因此上,把育女生男一笔勾。
罗袜双钩,湘水裙拖八幅秋。
步步凌波绉,侧侧弓鞋瘦。
嗏,高低凤凰头,无限娇羞。
如此规模,难向西方走。
因此上,把缓步金莲一笔勾。
填完《七笔勾》词,汤氏从头到尾,仔细看了两遍,见纸上涂涂改改,又重新取纸舔笔,送誊抄干净。
完成了《七笔勾》词,汤氏深深地舒了口气,然后祝发出家,正式成了一个清净的比丘经。
汤氏出家以后,法名袾锦,字太泰。袾锦把自己原先的旧屋,重新改建布置一番,命名为孝义庵。
在孝义庵,袾锦一直静修了足足二十年,然后功德圆满,辞别尘世。
临终之时,袾锦重病在床,忽然回光反照,对侍候一旁的女弟子说:“经书上说十念往生,快快扶我起来。”
弟子俯身扶起袾锦,在她背后放上靠垫,只见袾锦朝西正坐,闭眼双手合十,嘴里一声紧似一声地念道:“南无阿弥陀佛,南无阿弥陀佛,南无阿弥陀佛……”念完一口气,换吸一口气,又继续念道:“南无阿弥陀佛,南无阿弥陀佛,南无阿弥陀佛……”
这样一连念远十口气,袾锦不再作声,弟子们仔细一看,已经安详逝世了。
袾锦逝世后,落葬在丈夫袾宏修持法的云栖寺右面,建塔为坟。
第二年,袾宏逝世,弟子们为他在寺左岭下,筑塔以祀。
一对旷达夫妇,生前共同出家,一个为僧,一个为尼。后来夫人先死,葬在丈夫修持的寺右,以示追随,从而在我国明朝佛教史上,播下了一曲动人的梵歌!
后来,袾锦的《七笔勾》词流传到社会上,女士们信奉佛教的,纷纷传抄,作为自己学佛道路上的座右铭,时时提醒和警觉自己,苦海无边,及时回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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