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双苍老的手，在黑白琴键上跃动，悠扬的《致爱丽丝》从75岁老人罗竹麟的指尖流淌而出。你不会想到，坐在钢琴前面的，其实是一位盲人。

　　“近来弹得越来越少了，年纪大了，手指不灵活，琴谱也不记得了……”一曲弹完，罗老起身从书柜里翻出一叠盲文乐谱，“这都是十多年前从英国国家盲文图书馆借的，现在，到了该还的时候了。”

　　为了借乐谱苦学英文

　　去年9月，快报曾经报道过这位盲人乐师。罗老4岁时因为生病意外失明，那时，他还没来得及看到钢琴的样子，留存在记忆里的，只有小汽车这样的玩具。

　　小学毕业后，罗老去剪子巷盲校学习钢琴，从此开始了音乐之路。“在黑暗的世界里，音乐是我惟一的精神寄托。”但是，一个盲人学习音乐谈何容易？国内的盲文乐谱很少，罗老为了多学乐曲，又学习了五线谱，这样他就能“看懂”一般的乐谱，找人告诉他哪个音符在哪条线上，他再译成盲文乐谱，“那时候得到一个乐曲比练一个曲子还难”。

　　后来去上海读盲校时，一位女音乐老师说起，英国国家盲文图书馆里有许多可供盲人练习用的盲文乐谱，罗老记住了这句话。

　　1980年左右，罗老在英国一家出版社的帮忙下，与那家盲文图书馆取得联系。为此，罗老努力学习盲文英语，他把要借什么乐谱写进信里，很快就得到了回应，“邮局用卡车送来几个帆布袋的乐谱，一个星期我要写好几封外国信。”对求知若渴的罗老来说，打开这个借阅途径，是音乐道路上的转折。

　　图书馆二十年不催还书

　　“借阅期限只有三个月。”罗老说，这对盲人太短了，因为他们不能像正常人那样，一边看着乐谱一边练琴，必须先通过手摸盲文把乐谱进行心记，反复练习才能将整个曲子记全。罗老多次通过书信向图书馆提出延缓时间的申请，最终，图书馆同意可以将借阅时间放宽至6个月。

　　在前面四五个年头，罗老一直恪守这样的借阅条例，可是后来，图书馆不再催罗老归还，而罗老再提出借阅要求，对方也统统答应。

　　“他们大概看出我是个真正热爱音乐的人，放心把书交给我保管。”罗老说。

　　“这么些年，我从那里估计借了上千本乐谱。”在罗老家里，书柜、木橱、箱子……到处都有乐谱的足迹。近十年来，罗老没问图书馆再借过，对方不但没有来信催促过还书，负责人还定期与他保持着联系，来了什么新乐谱，图书馆发生了什么人事变动都会告诉他。

　　到了该还书的时候了

　　“我背谱的记忆力大不如以前，万一哪天不在了，它们岂不是成了火堆里的资料？”罗老一曲弹完，道出了这一次找到快报的初衷。

　　他起身站在书柜前，抽出几本来，专注地摸着上面的盲文，“这是肖邦的小练习曲，这是贝多芬的小步舞曲……”罗老说，“在我手里，只能帮助我一个人，可是在他们手里，却可以帮助全世界的盲人。”

　　可是想要归还又谈何容易呢？罗老年事已高，如今英语单词也忘得差不多了，跟英国图书馆再写信联系相当困难，“我想来想去，想到了请你们帮我找一位懂英文的义工，帮助我定期跟图书馆通信，完成我归还乐谱的心愿。”

　　罗老些许落寞地说，如今他已经不能常常弹琴，仿佛跟音乐的世界都在远离。当记者提出，需不需要再为他找一位懂音乐的义工，与他弹琴做伴时，罗老一个劲地说：“那不是太麻烦别人了吗？”可是听得出，他的话语里，暗藏着这样的期待。

　　快报记者 王凡 文/摄